
以为的穷小子,可能只是不想用家里的钱。
你以为的刻薄女上司,总有一天会踢到真正的铁板。
我,方浩,一个住在老破小、开着二手车的普通职员,被部门女主管周雅茹视为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。
直到那个醉酒的夜晚,她指着我家门牌放肆嘲笑。
门开了。
屋里灯光柔和,我那平时穿着朴素的老妈,身上正穿着一件流光溢彩、价格足以买下周雅茹座驾的高定礼服。
周雅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冻。
她看看我,又看看我妈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王…王董?您…您怎么在这里?”
我妈只是微微一笑,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,看向周雅茹。
“这里是我家。有问题吗?”
那一刻,我知道,有些游戏规则,要彻底改变了。
01
我叫方浩,今年27岁,在一家叫瑞新科技的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。
听起来还行,对吧?
但我在部门里的日子,用我朋友林薇的话说,就是“活着,但没完全活”。
这一切,都拜我的直属上级,部门主管周雅茹所赐。
周雅茹比我大五岁,能坐上这个位置,据说能力是有的,但更出名的是她的刻薄和势利。
她信奉一套非常简单的逻辑:你的价值,等于你身上的行头加上你的家庭住址。
很不幸,我在这两项上的得分,在她眼里是负数。
我穿的衣服大多是优衣库的基础款,偶尔穿件稍微好点的衬衫,也是打折时买的。
我通勤开一辆二手的本田飞度,车龄比我的工龄还长。
最要命的是,我住在城西一个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小区里,没有电梯,外墙斑驳,被周雅茹轻蔑地称为“城市贫民窟的遗迹”。
她不止一次在部门会议上,用我当反面教材。
“小方啊,年轻人要有追求,你看看你,住在那种地方,每天通勤两小时,精气神都没了,怎么能做出好产品?”
“我们团队要的是精英气质,不是那种老破小里带出来的小家子气。”
“方浩,你这个方案,就跟你的穿衣品味一样,毫无亮点。”
同事们起初还会有些同情,但时间久了,在周雅茹持续的贬低下,有些人也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,好像我住老破小是什么原罪。
我不是没想过反抗。
但现实是,我需要这份工作。
我爸在我大学时因病去世,家里积蓄花了不少。
我妈王明玉是个普通的退休会计,身体也不太好。
我想多攒点钱,早点换个离公司近点、好点的房子,把我妈接过来一起住,或者给她换套好点的养老房。
所以大部分时候,我选择沉默,埋头做事,把周雅茹的冷嘲热讽当成背景噪音。
我把所有精力都扑在项目上,做出的几个方案数据其实都不错,但功劳最后总能巧妙地落在周雅茹或者她喜欢的下属头上。
我就像个隐形人,或者一个专用的背锅侠和情绪垃圾桶。
林薇是我大学同学,也在同城工作,经常劝我:“浩子,你特么是不是傻?就周雅茹那德性,你还不赶紧找下家?要不跟你妈说说,想想办法?”
我每次都摇头:“找下家哪儿那么容易,现在大环境不好。我妈就一个普通退休老太太,能有什么办法?别让她担心了。”
我不想靠家里,尤其不想让我妈再为我操心。
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供我读书,已经够不容易了。
我想靠自己,在这个城市挣出一片天来,哪怕慢一点。
但我没想到,我的忍让,在周雅茹眼里变成了懦弱可欺的证明。
她变本加厉。
直到部门团建的那个晚上,她终于把战火,烧到了我最后的私人领地——我的家。
02
团建选在公司附近一家挺贵的日料店。
周雅茹显然心情很好,喝了不少清酒,话也越来越多。
话题不知怎么,就绕到了房子上。
周雅茹晃着酒杯,炫耀着她刚在新区买的豪宅:“一百八十平,一线江景,精装修,光设计费就花了这个数。”她比了个手势。
几个会来事的同事立刻捧场:“周姐厉害!”“这才是生活品质啊!”
周雅茹得意地笑了笑,目光扫过我,忽然定格。
“方浩,你住哪儿来着?好像挺远的吧?”
我心里一紧,含糊道:“嗯,是有点远,在城西。”
“城西哪儿啊?”她似乎来了兴趣,非要刨根问底,“我记得你提过,是什么…桂花苑?”
旁边一个和周雅茹关系好的女同事小李噗嗤一笑:“周主管,是桂花新村啦,那可是有名的老小区。”
“哦——对,桂花新村。”周雅茹拉长了音调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笑容,“那地方啊,我听说过,比我年纪都大吧?还没电梯?”
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,大家都安静下来,看着我。
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烫,但还是尽量平静地说:“嗯,是没电梯,六楼,爬爬楼梯也挺好,锻炼身体。”
“锻炼身体?”周雅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方浩,不是我说你,年轻人把时间浪费在每天爬六楼上,值得吗?那地方,治安怎么样啊?听说乱得很。”
“还行,住了不少老街坊,挺安全的。”我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安全?”周雅茹撇撇嘴,“那种地方,能安全到哪儿去?你妈是不是也住那儿?老人家爬六楼受得了吗?要我说,你就是太没出息,安于现状。看看你这身板,再看看你开的车,住的地方,一点奋斗的痕迹都看不到。”
她越说越起劲,酒精放大了她的刻薄:“人啊,有时候就得认命。你这种出身,这种条件,能在瑞新科技有个位子,就该知足了,别整天想些不切实际的。你那点工资,扣掉房租生活费,攒十年也买不起我一个厕所吧?”
刺耳的笑声从她和小李那边传来。
我感觉血往头上涌,拳头在桌下握紧,指甲抵着掌心。
但我深吸了一口气,还是忍住了。
没必要,在这种场合撕破脸,只会让我更难堪。
团建总算散了,大家各自叫车回家。
我走到路边,正准备用软件叫个车。
周雅茹和小李也走了出来,周雅茹看起来醉意更浓了,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小李扶着她,对我说:“方浩,周主管喝多了,我们打了车,先送你吧?反正顺路…哦不对,好像不顺路,你家太偏了。”
周雅茹摆摆手,大着舌头说:“送!怎么不送!我正好想去看看,我们方经理住的‘豪宅’到底什么样儿!让他也尽尽地主之谊嘛!”
她的话里充满了戏谑和不容拒绝。
小李也帮腔:“是啊方浩,周主管关心你,想去认认门呢。”
我知道,她是想去看我的笑话,想用我住处的寒酸,来为她今晚的羞辱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,顺便再踩我一脚。
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。
行,你想看是吧?
那就看吧。
“好啊。”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,“那就麻烦你们送我一程。”
坐在周雅茹叫的专车里,气氛尴尬。
周雅茹靠在后座,闭着眼,嘴角还挂着那丝令人不舒服的笑。
车子驶入我熟悉的街区,路灯昏暗,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老楼。
小李看着窗外,低声嘀咕:“这地方…晚上看着还真有点…”
周雅茹睁开眼,看了看外面,嗤笑一声:“我说什么来着?这环境…”
车子在我的单元楼下停稳。
我下车,周雅茹和小李也跟了下来。
周雅茹抬头看着这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,摇了摇头,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:“方浩,你就住这种地方?难怪…”
她没说完,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伤人。
楼道里感应灯坏了,我拿出手机照亮。
爬上六楼,我掏出钥匙,心里突然有点紧张。
今天周五,我妈应该从郊区她自己的小房子过来我这里了,她说最近学了新菜谱,要来做给我吃。
我拧开门锁。
温暖明亮的灯光一下子涌出来,驱散了楼道的黑暗。
同时涌出的,还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薰味道,以及…
“浩浩回来了?怎么这么晚?吃过饭了吗?”
我妈王明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我侧身让开门,对周雅茹和小李说:“周主管,李姐,进来坐坐吧?”
周雅茹脸上还挂着那种准备欣赏“贫民窟内部陈设”的优越表情,迈步走了进来。
然后,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脸上的表情,像是高速行驶的汽车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瞬间扭曲、凝固。
小李跟在她身后,也倒吸了一口冷气,捂住了嘴。
我家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,暖色调的布置很温馨。
而此刻,客厅中央,我妈王明玉正站在那里。
但她不是平时我熟悉的,穿着家常棉布裙、围着围裙的样子。
她身上,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礼服长裙。
香槟色的丝绸面料,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华贵的光泽,剪裁极其合身,勾勒出她依然保持得很好的身材曲线。裙摆处有精致的手工刺绣,在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一位打扮干练、手里拿着软尺和针垫的中年女士,正半跪在地上,仔细地调整着裙摆的褶。
我妈微微转了下身,看到我身后的陌生人,有些诧异,但很快露出礼貌的微笑:“浩浩,来客人了?”
我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那件明显价值不菲的礼服上,脑子也有点懵。
这…什么情况?
而周雅茹,我的主管,那个一分钟前还在楼下嘲讽我“住这种地方没出息”的女人,此刻脸色煞白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地盯着我妈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像是极度寒冷,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。
然后,我听到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、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声音。
她腿一软,如果不是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鞋柜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“王…王董?!”
她的声音尖利、颤抖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。
“您…您怎么在这里?!”
03
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。
楼道里坏掉的感应灯,在这一刻突然抽风似的亮了一下,又熄灭,像是对这场面打了个不合时宜的闪光灯。
我妈,王明玉女士,听到“王董”这个称呼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。
她脸上那种居家温和的表情稍稍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少见到的、平静而略带审视的神色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周雅茹,而是先对那位蹲在地上的女士轻声说:“刘师傅,腰这里好像还可以再收一点点,麻烦您了。”
那位被称为刘师傅的女士点点头,娴熟地别上几个珠针,完全不受干扰的样子,显然见惯了大场面。
然后,我妈才将目光完全转向门口,看向脸色惨白、摇摇欲坠的周雅茹。
“你是?”她的声音很平稳,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“王董,我…我是瑞新科技市场部的周雅茹啊!”周雅茹的声音还在抖,她努力想站直,但腿似乎不听使唤,“上个月,在…在‘新经济论坛’的晚宴上,我跟着我们陈总,远远地向您敬过酒…您可能不记得我了…”
瑞新科技?
我猛地反应过来。
我妈…王董?
那个偶尔听林薇提过,在财经新闻角落里瞥见过名字的“明玉资本”的创始人…王明玉?
那个据说眼光极准,投出了好几个行业独角兽的神秘女投资人?
我的大脑“嗡”地一声,像是过载的CPU。
开什么玩笑?
我妈是王明玉?那个王明玉?
那个每天给我发养生文章,催我穿秋裤,做饭喜欢多放盐,攒超市塑料袋,最大的爱好是跳广场舞和在家种葱的王明玉?
她跟财经版上那个穿着利落套装、眼神锐利的女人,是同一个人?
信息量太大,我的思维一时宕机。
我妈听了周雅茹的话,露出了然的神情,但那了然里并没有多少温度。
“哦,瑞新科技。”她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有点印象。陈总的团队是吧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雅茹,又看了看完全呆住的小李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所以,你们是浩浩的同事?”她问,用的是“同事”这个词,而不是“领导”。
周雅茹像是被烫了一下,连忙摆手,脸上的笑容勉强又惶恐:“不不不,王董,您千万别这么说!我…我是方浩的主管,今天部门团建,正好顺路,就…就送他回来,顺便认认门…没想到,没想到是您家…”
她的语无伦次,和她平时在办公室挥斥方遒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小李更是缩在后面,头都不敢抬,恨不得变成隐形人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我妈笑了笑,那笑容看起来很客气,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,“谢谢你们送浩浩回来。不过…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:“刚才在楼下,我好像听到有人说,住这种地方,难怪没出息?”
周雅茹的身体剧烈地一颤,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。
“我…我…”她张着嘴,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,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。
“妈。”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喉咙有些干涩,“周主管她…可能喝多了,说话有点不注意。”
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替她解释一句。
或许只是不想让这场面变得更难堪,或许是我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。
我妈看了我一眼,眼神深邃,然后重新看向周雅茹。
“喝多了,就更要注意言行。”她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尤其是在评价别人的生活和选择的时候。你说呢,周主管?”
“是是是!王董您说得对!我错了!我口不择言!我胡说八道!”周雅茹点头如捣蒜,几乎要哭出来,“方浩…方浩他很优秀!非常优秀!是我们部门的骨干!我…我平时就很器重他!”
器重?
我心底冷笑一声。
“是吗。”我妈不置可否,转身对刘师傅说,“刘师傅,今天先到这里吧,剩下的细节我们下次再约时间。辛苦您跑这一趟。”
“王总您太客气了,应该的。”刘师傅利落地收拾好东西,对我妈微微躬身,又对我礼貌地点点头,然后目不斜视地从周雅茹和小李身边走过,下楼去了。
那从容专业的姿态,和周雅茹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礼服是之前定的,刚好今天刘师傅有空送过来试试。”我妈像是随口对我解释了一句,然后对周雅茹和小李说,“时间不早了,两位也早点回去休息吧。谢谢你们送浩浩。”
这就是送客了。
周雅茹如蒙大赦,又像是丢了魂,连连鞠躬:“不客气不客气!王董您留步!方浩…我们周一见!”
她几乎是拉着小李,踉踉跄跄地冲下了楼,连再见都说得破碎不堪。
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我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看着我那熟悉又陌生的老妈。
她正小心地把那件华丽的礼服换下来,挂进一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防尘罩里。
“妈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,“你是不是…有什么事儿,忘了跟你儿子说?”
04
那天晚上,我和我妈聊到很晚。
或者说,大部分时间是我在问,她在平静地解释。
事情其实不复杂,只是超出了我二十多年的认知。
我妈王明玉,确实就是“明玉资本”的创始人。
但那是我爸去世后好几年,我才上大学时,她才开始真正做起来的。
用她的话说,最开始就是为了给我攒够学费和生活费,顺便不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。
她利用早年做会计积累的经验和人脉,加上一些运气和远比我想象中敏锐的判断力,从小额投资开始,一步步走到了今天。
“没告诉你,是觉得没必要。”我妈坐在沙发上,喝着温水,神态放松下来,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妈妈。
“你爸走得早,我不想让你觉得家里突然有钱了,就可以不努力,或者产生依赖。我也不想因为我的身份,让你在职场上被人特殊对待,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我希望你能像普通孩子一样,靠自己去找工作,去经历,去摔打,真正学到东西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歉意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“你住老房子,开旧车,我都知道。我偷偷来看过你好几次,物业老张是我以前同事的亲戚,我打过招呼,让他多关照你。我知道你一直想靠自己买房,把我接过去。浩浩,妈很高兴,你真的长大了,有担当。”
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有震惊,有恍然,也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淡淡委屈,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我想起大学时为了省钱,做兼职做到很晚;想起刚工作时租住在更差的隔断间,夏天没有空调;想起为了项目熬夜加班,被周雅茹抢功还不敢吭声…
我一直以为,我是在负重前行,身后空无一人。
现在才知道,不是没人可以依靠,而是那个最重要的人,选择用一种更沉默、更考验我的方式,站在我身后。
她不是没有能力给我优渥的生活,她是想让我自己长出翅膀。
“那…今天这礼服?”我指了指衣帽间。
“哦,下个月有个慈善晚宴,老朋友们非要我去,说我也该露露面了。”我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刘师傅是专门做高定的,手艺很好,就是总嫌我太低调,这次非要给我做件像样的。”
“所以,你真的是那个…投了‘飞驰科技’和‘绿源生物’的…王明玉?”我还是觉得有点梦幻。
“钱是赚了点,但也没新闻上吹的那么神。”我妈摆摆手,“都是运气。你妈我还是你妈,变了。”
她顿了顿,神色认真起来:“不过浩浩,今天这个事情,你怎么想?那个周主管…”
提到周雅茹,我眼神冷了下来。
过去几年积压的憋屈、愤怒,混合着今晚她在我家门口那副嘴脸带来的强烈屈辱感,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“她?”我冷笑一声,“妈,你知道她平时在办公室是怎么对我的吗?”
我把这几年周雅茹的刻薄、抢功、打压,挑了几件最典型的说了。
我妈听着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,脸色也沉了下去。
她平时脾气很好,但我很少看到她露出这种神情。
“岂有此理。”她听完,只说了四个字,但分量很重。
“妈,这事你别管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知道你现在…嗯,身份不一样了。但这是我自己的工作,我的战场。以前我不知道,也就算了。现在…”
我看着我妈,眼神坚定:“现在我知道我不用怕失业到饿死了,但我更想用自己的方式,把这口气挣回来。用工作成绩,堂堂正正地。”
我妈看了我半晌,脸上的严肃慢慢化开,露出一个欣慰又有点骄傲的笑容。
“好,这才像我的儿子。”她点点头,“需要妈帮忙的时候,随时开口。但怎么走,你自己决定。”
她想了想,又说:“不过,那个周雅茹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,恐怕接下来,你在公司的日子,会变得很…‘有趣’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
周雅茹那种人,在极度的恐惧和震惊之后,会是什么反应?
是拼命巴结弥补,还是…
周末两天,我过得有些心神不宁。
手机异常安静。
工作群里,周雅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周末布置任务。
连平时喜欢在周末给我发“关爱”消息的小李,也悄无声息。
这反常的平静,反而让我觉得,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酝酿。
周一,我像往常一样,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。
刚走到工位,就发现气氛不对。
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好奇、探究,甚至有一丝…敬畏?
我的桌子上,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星巴克咖啡,馥芮白,加一份浓度,这是我的口味。
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,上面是周雅茹娟秀的字迹:“方浩,周末辛苦了。请你的,希望你喜欢。雅茹。”
我拿着那张便利贴,愣住了。
周雅茹…给我买咖啡?还叫我“方浩”,不是“小方”?
更离谱的是,她签了“雅茹”?
开晨会的时候,周雅茹踩着点进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套全新的香奈儿套装,妆容精致,但仔细看,能发现眼底有些青黑,粉底也盖不住。
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,看到我时,明显顿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移开,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。
“大家早。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,“上周工作辛苦了。尤其是方浩…”
她特意看向我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,甚至带着点…讨好?
“方浩负责的用户调研报告,数据非常详实,分析也很到位,为我们新版本的方向提供了关键支撑。大家要向方浩学习这种扎实的工作作风。”
同事们面面相觑,表情怪异。
谁都知道,那份报告是我熬了几个通宵做的,但上周的例会上,周雅茹的原话是“思路还行,但不够深入,缺乏亮点”,功劳给了她带来的一个亲信。
今天这是唱的哪出?
会议接下来的时间,成了我的“表彰会”。
周雅茹几乎每个议题,都要cue我一下,询问我的“宝贵意见”,然后用夸张的语气表示肯定。
“方浩这个想法很有创意!”
“嗯,方浩考虑得很周全!”
“就按方浩说的这个方向深化!”
我坐在那里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如坐针毡。
我知道,这一切都源于上周五晚上,那扇门后的惊鸿一瞥。
周雅茹在用这种方式,拼命地、笨拙地、甚至有些可笑地,弥补她之前的一切,并试图重新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。
她从趾高气扬的欺凌者,变成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讨好者。
但这并没有让我感到痛快。
反而有一种更深的荒谬和悲哀。
下午,周雅茹把我单独叫进了她的办公室。
关上门,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立刻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、讨好和小心翼翼的复杂表情。
“方…方浩,快坐。”她亲自给我倒了杯水,放在我面前。
我没有坐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:“周主管,有事吗?”
“没…没什么特别的事。”她搓着手,眼神躲闪,“就是…就是想跟你聊聊。上周五晚上…我真的是喝多了,说了很多混账话,你千万别往心里去。我…我向你道歉,真诚地道歉!”
她说着,甚至微微弯了弯腰。
“王董…哦不,您母亲那边…还请您…帮忙美言几句。我真的是无心的!我对您的能力一直是非常认可的!以前可能…可能方式方法上有些欠妥,我以后一定注意!一定改!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、卑微到尘土里的女人,很难把她和那个在会议室里对我颐指气使、在团建餐桌上肆意嘲讽我的部门主管联系在一起。
权力和地位,真是最有效的卸妆水。
“周主管,”我开口,声音没什么波澜,“工作上的事情,我们公事公办。以前的事情,过去了。我妈是我妈,我是我。在公司,我还是你的下属,该我做的工作,我会做好。”
我的话划清了界限,也保留了余地。
没有原谅,也没有继续追究。
周雅茹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更紧张了,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公事公办!你能力强,以后部门的重点项目,肯定要多倚重你!”
从那天起,我在公司的待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周雅茹再也不敢对我呼来喝去,反而处处“照顾”。
好的项目资源开始向我倾斜,虽然我知道其中有些是她硬从别人手里划过来的。
她在公开场合对我赞不绝口,甚至开始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,试图打探我母亲的喜好,旁敲侧击地问我母亲对她、对瑞新科技的印象。
其他同事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。
羡慕、嫉妒、好奇、疏远…
小李有一次偷偷凑过来,小声说:“浩哥,原来你…深藏不露啊。以前周姐那样对你,你真能忍。”
我只是笑笑,没说话。
我知道,他们私下里肯定议论疯了。
“方浩原来是太子爷来体验生活?”
“怪不得周扒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吓尿了吧?”
“以后可得小心点,别得罪了人家。”
林薇知道后,在电话里笑疯了:“哈哈哈!周雅茹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每天给你擦鞋?太解气了!浩子,你这剧本拿得也太爽文了吧!”
我苦笑:“爽吗?我只觉得尴尬。我现在像动物园里的猴子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趁机把她踩死?还是…”
“我没想好。”我如实说,“看她表演,也挺累的。”
这种扭曲的状态持续了两周。
我虽然拿到了更好的项目机会,工作起来更顺畅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我得到的“尊重”,不是因为我的方案做得好,我的代码写得漂亮,而是因为我是“王董的儿子”。
这比被周雅茹打压更让我难受。
直到第三周的周二。
我正在修改一个产品原型图,公司大老板陈总,还有两个平时很少见到的副总裁,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办公区。
周雅茹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,满脸堆笑地迎上去。
陈总对她点点头,目光却直接越过她,落在了我身上。
他带着和煦的笑容,径直朝我走来。
全办公区的目光,瞬间聚焦。
“方浩,是吧?”陈总伸出手,“一直听雅茹说你工作非常出色,今天总算有机会见见了。”
我起身,和他握手:“陈总您好,我是方浩。”
“年轻有为啊。”陈总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很足,“好好干!公司非常重视你们这样的年轻骨干!”
他又低声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替我向王总问好。上次论坛匆匆一别,还没机会好好请教。”
我保持微笑:“好的陈总,我一定转达。”
陈总又勉励了几句,才带着人离开。
周雅茹跟在后面送,回来时,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讨好,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。
“方浩,陈总亲自来看你!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啊!”她激动地说。
我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但我知道,事情正在起变化。
我母亲的存在,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,涟漪正一圈圈扩散,迟早会影响到我工作的方方面面,甚至可能影响到瑞新科技本身。
而我,必须在这个涟漪中心,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方向。
我不能永远活在我妈的光环(或者说阴影)下。
我也不能让周雅茹这样的人,仅仅因为恐惧而改变。
这不是我想要的胜利。
那天晚上,我约林薇吃饭,把我的困惑说了。
林薇吸着奶茶,翻了个白眼:“大哥,你这纯属凡尔赛。多少人想有这种光环还没有呢!你现在是手握王炸,还愁怎么出牌?”
“问题是,我不想靠王炸赢。”我皱眉,“我想靠自己的牌赢。而且,周雅茹现在这副样子,我就算在工作上碾压她,别人也会说,那是靠家里。没意思。”
“那你到底想怎样?”林薇问。
我想了想,缓缓说:“我想让她,为她做过的事情,付出真正的代价。不是因为她怕我妈,而是因为她确实做错了,而且,我比她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,“我想看看,褪去‘王董儿子’这个标签,我到底能走多远。我妈给我铺了路,但路,得我自己走。”
林薇看了我半晌,竖起大拇指:“行,有骨气。那你打算怎么做?周雅茹现在可把你当菩萨供着,你找她茬都不好找。”
我笑了笑,眼神微冷。
“供着?那要看她,能不能一直‘供’得住了。而且…”
我压低声音。
“你以为,她这种人,在极度恐慌之后,会一直当缩头乌龟吗?”
“狗急了,还会跳墙呢。”
05
陈总“视察”过后,我在公司的处境变得越发微妙。
周雅茹的讨好几乎到了令人尴尬的地步。
她开始在各种大小会议上,极力推崇我的“战略眼光”和“行业洞察”,有些词用得我自己听了都脸红。
更夸张的是,她甚至开始“关心”我的私人生活。
“方浩,最近降温了,要多穿点。”
“看你中午吃得少,是不是胃不舒服?我这里有胃药。”
“周末有没有安排?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…”
她努力想营造一种“亲密”、“体贴”的上下级关系,甚至是“朋友”氛围。
但她的演技过于浮夸,眼神里的不安和算计也藏不住,反而让周围的同事更加疏远我们俩——当然,主要是疏远她,对我则是保持着一种礼貌而谨慎的距离。
我成了部门里最特殊的存在。
工作没人敢给我使绊子,合作顺畅得不可思议,但真正的交心和闲谈也几乎没有了。
除了张伟。
张伟是和我同期进公司的,技术出身,性格有点直,但心眼不坏。
以前周雅茹打压我,他也受过气,所以有点同病相怜。
现在,他是为数不多还愿意跟我正常聊天开玩笑的人。
“浩子,你现在可是咱部门的‘镇山之宝’啊。”有一次加班,他凑过来,压低声音调侃,“周姐就差给你立个长生牌位了。”
我无奈地摇头:“别取笑我了,烦着呢。”
“烦啥?这不是挺好?活儿轻松了,钱没少拿,还有领导天天嘘寒问暖。”张伟啃着面包,“我要有你这背景,我天天横着走。”
“那不是我想要的。”我认真地说,“我想凭本事。”
张伟看了我一眼,收敛了玩笑神色:“我知道。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有杆秤。你以前做的那些东西,确实不错,是周扒皮不做人。现在…虽然方式有点那啥,但好歹你的能力是被看见了。就是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就是什么?”
“就是…我听说,周扒皮最近在拼命打听你妈公司的事儿,还有…好像跟陈总那边汇报什么,关于你…和你妈对我们公司投资意向的猜测。”张伟声音更低了,“你自己留个心眼。我感觉,她没安好心,可能是想借你这层关系,往上爬,或者…搞点别的。”
我心里一凛。
果然。
周雅茹这种人,怎么可能甘心一直伏低做小?
恐惧之后,必然是贪婪。
她恐怕在琢磨,怎么把我(或者说我背后的母亲)变成她升职加薪、甚至获取更大利益的工具。
这反而让我更警惕。
我不能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。
同时,我也开始有意识地,更深入地了解我母亲的事业。
不是通过她,而是通过公开资料、行业报道,甚至拜托林薇(她在投行工作)帮我打听一些不那么核心的信息。
我知道明玉资本最近在关注新能源和人工智能赛道。
而瑞新科技,主营业务是传统企业软件服务,虽然也在尝试向云端和智能化转型,但步伐不算快。
从纯粹投资角度看,我们公司并非明玉资本现阶段最理想的标的。
但商业的事情,谁说得准呢?
也许周雅茹,或者陈总,正是抱着这种“也许”的期待。
周五下午,我妈忽然给我打电话。
“浩浩,晚上有空吗?刘师傅把改好的礼服送过来了,你过来帮我看看?顺便…妈有点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我下班后,直接去了我妈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。
这里视野开阔,装修简洁有格调,但同样充满生活气息——阳台种满了她心爱的花草,沙发上扔着她没织完的毛衣。
礼服修改后更加合身,我妈穿上,气质确实不一样,连我都觉得眼前一亮。
“好看。”我由衷地说。
我妈笑了,小心地换下衣服,然后示意我坐下。
“下周末的慈善晚宴,我想…你跟我一起去。”她看着我,语气是商量,但眼神带着期待。
我愣了一下:“我?我去干嘛?那种场合…”
“你长大了,也该接触接触了。”我妈语气温和,“不光是看热闹,也是学习。看看不同的行业,不同的人,听听他们怎么说话,怎么思考。对你自己的工作,也会有帮助。当然,如果你实在不喜欢…”
我想了想。
接触更广阔的视野,确实是我需要的。
一直困在瑞新科技和周雅茹的小圈子里,我的眼界会受限。
而且,我也想知道,我母亲所处的,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。
“好,我去。”我点头。
我妈很高兴:“那说定了。衣服我给你准备。”
她又沉吟了一下,说:“另外…瑞新科技的陈总,前几天托人联系我,想约个时间聊聊。”
果然来了。
“聊什么?”我问。
“没明说,但无非是寻求合作,或者投资。”我妈语气平淡,“我暂时没答应。我知道你在那里工作,不想让你为难,也怕影响你。”
“妈,如果是正常的商业接触,你不用顾虑我。”我说,“公是公,私是私。如果瑞新科技真的有好的项目,值得投,那是生意。如果不值得,也没必要因为我而勉强。”
我妈赞许地看着我:“你能这么想,很好。不过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有些锐利。
“我侧面了解了一下你们公司,尤其是你们部门的情况。你们那个周主管…风评似乎不太好啊。”
我苦笑:“何止是不好。”
我把周雅茹最近堪称戏剧性的转变,以及张伟的提醒,简单说了一下。
我妈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“小人畏威而不怀德。”她缓缓说,“她怕我,所以捧你。但她的本性没变。一旦她觉得有机可乘,或者压力过大,很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,甚至反噬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。
“慈善晚宴,陈总可能也会去。”我妈看着我,“如果碰面,你坦然面对就好。你是我的儿子,这不是你需要隐瞒的事情。但你的价值,不应该只建立在这层关系上。”
“我懂。”我心里有了底。
周末,我陪我妈吃了饭,也好好思考了接下来的路。
周雅茹的异常热情,陈总的关注,母亲的提醒…所有的线索,似乎都在指向某个即将到来的节点。
周一一早,我刚到公司,就感觉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。
周雅茹没在工位。
好几个同事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什么,看到我过来,又迅速散开,眼神躲闪。
张伟给我发了个私信:“浩子,出事了!周扒皮一早被叫去陈总办公室了,听说…是总部审计部的人来了!好像跟之前那个流产的‘智慧园区’项目有关!”
我心里猛地一跳。
“智慧园区”项目?
那是去年下半年部门重点推进的一个项目,预算不小,周雅茹是总负责人。
当时项目进行了不到一半,就因为“技术路线不成熟”、“客户需求变更”等原因被叫停,不了了之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当时就有一些传言,说项目采购环节有问题,但后来被压下去了。
怎么会突然被审计部翻出来?
难道…
我隐隐觉得,这可能不只是简单的审计。
中午的时候,周雅茹回来了。
脸色惨白如纸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。
她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,重重关上了门,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来。
部门里人心惶惶,各种猜测满天飞。
快下班时,陈总的秘书突然来到我们部门,当众宣布:
“因工作需要,经公司研究决定,即日起,暂停周雅茹同志市场部三组主管的一切职务,配合相关调查。在三组新任主管到任前,组内工作暂由…方浩同志牵头负责。”
嗡——!
办公室里一片哗然。
所有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。
惊讶,了然,羡慕,嫉妒,怀疑…什么都有。
我站在原地,感觉有些恍惚。
牵头负责?
这升迁速度,堪比坐火箭。
是因为我的能力突然被发现了?
还是因为…别的?
周雅茹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她走了出来,手里抱着一个纸箱,装着她的私人物品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尤其是…我。
当她经过我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。
用极低、极沙哑,带着浓重鼻音和一种说不清是怨恨还是恐惧的语气,快速说了一句:
“方浩…你赢了…真有你的…”
然后,她像逃一样,匆匆离开了办公室。
我看着她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,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畅快,反而有些发沉。
这就…结束了?
她最后的眼神,让我觉得,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。
张伟凑过来,碰了碰我:“浩子…不,方哥!牛逼啊!这就…上位了?”
我摇摇头:“别瞎说,只是暂时牵头。”
“那也够牛了!”张伟兴奋道,“肯定是陈总看重你!不对,是看重你…嘿嘿。”
我知道他指什么。
晚上,我给我妈打了电话,说了今天公司的事情。
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说:“审计的事情,我之前听到一点风声,好像有匿名举报信到了总部。但具体的,我不清楚,也不是我能干涉的。浩浩,这未必是好事,你会被推到风口浪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“慈善晚宴就在这周五。”我妈提醒我,“你自己做好准备。你现在是‘牵头负责人’,接触的人和事,会和以前不一样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我忙得脚不沾地。
突然被推到管理岗位,哪怕只是暂时的,也需要快速熟悉组内所有项目,协调资源,应对各种突发问题。
压力巨大,但也让我迅速成长。
我几乎没时间去想周雅茹,也没时间去琢磨那些复杂的目光。
周五晚上,我换上母亲准备的一套合体的深色西装,和她一起,坐车前往举办慈善晚宴的酒店。
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,衣香鬓影。
我第一次置身于这样的场合,多少有些拘谨。
但看到母亲从容不迫地与人寒暄,介绍我时落落大方,我也渐渐放松下来。
这里的人谈论着动辄千万上亿的项目,最新科技趋势,全球市场变化…
确实是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然后,我看到了陈总。
他正和几个人交谈,看到我们,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“王总!晚上好晚上好!”陈总先是恭敬地和我母亲握手,然后笑容满面地转向我,“方浩!果然是人靠衣装,更精神了!在公司牵头工作,还适应吗?”
我礼貌回应:“谢谢陈总关心,正在努力适应。”
“年轻人,有冲劲,好好干!”陈总鼓励道,又对我母亲说,“王总,您真是教子有方啊!方浩在我们公司,表现一直非常突出,踏实肯干,能力也强!我之前就看好他!”
我母亲微笑颔首:“陈总过奖了。孩子还年轻,需要多锻炼。在公司,还要请您多指教。”
“一定一定!”陈总连连点头。
寒暄了几句,陈总似乎想切入正题:“王总,关于我之前提过的,我们瑞新科技在智能化转型方面的一些新构想…”
“陈总,”我母亲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他,“今天是慈善晚宴,咱们不谈生意,专心公益。您说呢?”
陈总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对对对!您说得对!是我心急了。改天,改天我专门登门拜访请教!”
他又聊了几句,便识趣地离开了。
我母亲低声对我说:“看到了吗?有时候,保持距离和神秘感,比急于表态更有用。”
我点点头。
晚宴进行到一半,我去了趟洗手间。
出来时,在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,我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周雅茹。
她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有些过时的小礼服,妆容很浓,但掩饰不住憔悴。
她正拿着手机,激动地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词。
“…他来了…和王董一起…陈总也在巴结…”
“…我完了…都是因为他…”
“…我不能就这么算了…我手里还有东西…”
她忽然看到我,像是见了鬼一样,猛地挂断电话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、怨毒,还有一丝…豁出去的疯狂。
她死死盯着我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、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方浩…你得意了?”
我没说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她声音发抖,却强撑着,“你等着…我会让你知道,从高处摔下来,是什么滋味!”
她说完,狠狠瞪了我一眼,转身快步走开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站在原地,皱起了眉头。
她手里…还有什么“东西”?
是关于那个“智慧园区”项目的?还是…关于我的?
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谁邀请她的?
一种不好的预感,慢慢爬了上来。
晚宴结束,坐车回家的路上,我跟我妈说了碰到周雅茹的事。
我妈的眉头也蹙了起来。
“她出现在那里,不寻常。”我妈说,“这种场合的邀请函,不是她能轻易拿到的。除非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人带她进去,或者,她通过别的渠道,接触到了某些人。”我妈沉思着,“她说手里有东西…你最近工作交接,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?或者,她以前有没有留下过什么把柄,可能涉及你的?”
我仔细回想,摇了摇头:“工作交接还算顺利,没发现明显问题。至于把柄…我以前被她抢功、背锅,都是口头或者邮件里的,没什么实质证据在她手里…”
“不一定是你工作上的。”我妈提醒,“可能是…别的。比如,她有没有可能,暗中调查过你的家庭背景?或者,拍下过什么照片?”
我心头一凛。
难道是…
“妈,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,“上周五晚上,她送你那个刘师傅下楼后,是不是在楼下待了一会儿?当时小李好像蹲下去系鞋带?”
我妈回想了一下:“好像是…我当时在挂衣服,没太注意窗外。怎么了?”
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。
如果…周雅茹在那天晚上,震惊恐惧之后,并没有立刻死心呢?
如果她让小李…做了什么?
比如,用手机拍下了我家单元楼的门牌号,甚至…透过没拉严的窗帘,拍到了我妈穿着礼服的身影?
在当时,这可能只是她慌乱下的无意识举动,或者是为了向谁“证明”她真的见到了王董。
但现在,在她走投无路、充满怨恨的时候,这些碎片信息,会不会被她重新组合、利用,变成攻击我的武器?
她会怎么编造?
“王董儿子利用职权,打压报复前领导”?
还是更离谱的?
我把自己这个猜测告诉了母亲。
我妈神色凝重起来。
“不无可能。”她说,“小人陷入绝境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尤其是现在网络这么发达,真假信息混杂…”
她握住我的手:“浩浩,周末哪也别去,在家好好准备你牵头负责的那个项目汇报。下周一,可能会有一场硬仗。记住,米兰身正不怕影子斜,但也要防着小人放冷箭。”
我点点头,看着车窗外的夜色。
城市的霓虹闪烁不定。
周雅茹最后那个疯狂的眼神,仿佛还在眼前。
我知道,我和她之间的战争,或许周雅茹的职务被暂停只是一个开始。
真正的风暴,可能才刚刚酝酿。
而她所谓的“东西”,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。
我必须做好准备。
(未完待续)
06
周末两天,我把自己关在家里。
一方面,全力准备下周一要牵头汇报的“智慧服务云平台”项目方案。这是我被临时推上这个位置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,必须扎实。
另一方面,周雅茹那句“手里有东西”和那个疯狂的眼神,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。
我仔细复盘了从她认出我妈到被停职的每一个细节。
她最大的恐惧和怨恨来源,无疑是我母亲的身份。
她能用来攻击我的“东西”,大概率也和这一点有关。
难道真是照片?
我试着站在她的角度思考:如果我是周雅茹,在极度恐慌和走投无路时,会怎么做?
造谣?
编造我利用家庭背景打压她、排挤她?
甚至…诬陷那个让她停职的审计,是我在背后操纵?
她需要“证据”。
而一张模糊的、能证明我和“明玉资本王董”有关系的照片,可能就是她眼里最有力的“证据”,哪怕那只能证明我们认识。
网络时代,真相往往滞后于情绪。
一条精心编造的、带有“豪门欺压”、“职场黑幕”、“弱者反抗”标签的帖子,配上模糊的“证据”,足以在短时间内掀起滔天巨浪。
想到这,我后背有点发凉。
我给张伟发了条信息,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公司内部有没有关于我和周雅茹的新谣言。
张伟很快回复:“浩子,你别说,还真有!不过都是私下传,说什么周扒皮是被‘上面’的人搞了,因为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…传得有鼻子有眼的。你别放心上,清者自清。”
清者自清?
在网络舆论场里,这可能是最无力的一句话。
周一早上,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。
组里的同事来得也比平时早,看到我,眼神都有些复杂,但更多是观望。
我像往常一样,打开电脑,检查邮件,准备晨会。
项目汇报定在下午两点。
上午十点左右,我正在修改PPT,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。
是林薇,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。
我戴上耳机点开。
林薇的声音又急又怒:“浩子!出事了!你快看‘职场论坛’和本地那个有名的爆料博!有个匿名的前高管发帖,实名…哦不,是含沙射影地爆料瑞新科技内幕!直指你!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点开她发来的链接。
帖子标题非常抓人眼球:《实名爆料!某科技公司太子爷仗势欺人,联手亲信陷害忠良,职场霸凌触目惊心!》
帖子没有直接点名,但用了“R公司”、“市场部”、“新任年轻牵头人F”、“其母为知名投资机构W总”等指向性极强的代称。
内容更是把我恶心得够呛。
帖子以“前高管L”的口吻,痛心疾首地叙述了“L”如何勤勤恳恳为公司付出,却因为无意中得罪了“空降体验生活的太子爷F”,而遭到残酷打压。
说我如何利用母亲的关系,向公司高层施压。
说我如何抢走“L”负责的核心项目,安插自己人。
说我如何捏造罪名,联合审计部门对“L”进行污名化调查,最终将其停职。
“L”在帖子里塑造了一个充满理想、却被权贵子弟肆意践踏的悲情形象。
文笔煽情,细节虚构得跟真的一样。
比如描写“我”如何在她加班到深夜时,故意带着“公司高层”路过,对她冷嘲热讽。
比如描写“我”的母亲“W总”如何在一个“高端慈善晚宴”上,对“R公司”老板暗示“不喜欢某个不懂事的主管”。
帖子最后,“L”悲愤地表示,自己手握“铁证”——一张能证明“F”与“W总”特殊关系,并在非工作场合施加影响的照片,但为了保护其他同事,暂不放出。她呼吁网友关注,还职场一个公平,并@了瑞新科技的官方账号和几个本地知名媒体。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“卧槽!又是这种戏码!有钱就能为所欲为?”
“R公司是瑞新吧?F是方浩?今天下午他们好像有项目发布会?”
“求照片!求实锤!”
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太子爷也太狠了,把人往死里整啊。”
“坐等反转,这种小作文我见多了。”
“不管真假,这‘L’肯定是被逼急了,兔子急了还咬人呢。”
我的手指有些发凉。
周雅茹…动作真快。
她果然用了最下作,也最有效的一招。
她没有直接放出所谓的“照片”,而是用“有图但暂不放出”来吊足胃口,引导舆论,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。
这时,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也开始闪烁。
是陈总秘书发来的消息:“方浩,请立刻到陈总办公室一趟。”
该来的,总会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关闭网页,整理了一下衬衫,起身走向总裁办公室。
一路上,我能感觉到无数目光黏在我背上,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。
推开陈总办公室的门,里面气氛凝重。
陈总坐在办公桌后,脸色很不好看。
旁边还坐着人事总监和法务部的负责人。
“陈总。”我平静地打招呼。
“方浩,坐。”陈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开门见山,“网上的帖子,你看到了吧?”
“看到了。”我点头。
“你怎么看?”陈总盯着我。
“全是诽谤。”我语气肯定,“关于‘智慧园区’项目的审计,与我毫无关系,在我母亲认出周雅茹之前就已经启动。我接手三组牵头工作,是公司的决定。至于所谓的‘仗势欺人’、‘打压’,更是无稽之谈。在此之前,周雅茹是如何对待我的,部门里很多同事都可以作证。”
陈总沉吟着:“我相信你的为人。但是,方浩,舆论很麻烦。帖子虽然没指名道姓,但几乎等于明牌。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,对我们公司的声誉,尤其是对你正在负责的‘智慧服务云’项目,非常不利。下午的汇报,投资方和重要客户代表都会来…”
“陈总,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“下午的汇报,我会正常进行。我的项目方案,我的团队努力,是真实存在的,不因任何谣言而改变。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”
法务负责人开口道:“方先生,从法律角度,这已经构成诽谤。我们可以发律师函,甚至起诉。但需要时间。眼下最关键的,是舆论危机公关。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,尤其是关于…您和王总的关系。”
终于问到核心了。
我看着陈总:“陈总,我母亲是王明玉,这一点我不否认。但我进入瑞新科技,凭的是我自己的简历和面试。我母亲从未就我的工作向您或公司任何其他人打过招呼。直到上周五晚之前,我甚至不清楚她事业的具体规模。这一点,我可以以我的人格担保。”
“至于周雅茹,”我继续道,“她对我态度的转变,完全是在她知道我母亲身份之后。她之前的刁难和之后的讨好,部门同事有目共睹。她现在的诽谤,是因为停职调查触动了她的根本利益,狗急跳墙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总揉了揉眉心:“我相信你。公司也会支持你。律师函会马上准备。但是方浩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重。
“舆论战,有时候不讲道理。下午的汇报,对你,对公司,都是一场硬仗。你不仅要在业务上证明自己,可能还要面对来自投资方和客户的…额外审视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我站起身。
“陈总,我准备好了。”
回到工区,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紧张和异样。
张伟担忧地看着我,做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。
其他同事要么埋头工作,要么眼神躲闪。
我打开电脑,最后一遍检查汇报材料。
心中那点最初的慌乱,反而被一种沉静取代。
周雅茹用谣言把我逼到了墙角。
但这墙角,也可能是我反击的起点。
下午一点五十,大会议室。
能容纳近百人的会议室几乎坐满。
除了公司高管、各部门负责人,还有几位重要的投资方代表,以及两家潜在的大客户负责人。
我看到了我母亲。
她坐在投资方代表的区域,穿着得体的套装,神色平静,对我微微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回避。
陈总做了简短开场,语气不可避免地提到了目前的“网络不实信息”,表示公司相信员工的品行与能力,并已将此事交由法务处理。
然后,他看向我:“下面,请市场部三组临时牵头人方浩,为我们汇报‘智慧服务云平台’项目方案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。
好奇的,审视的,怀疑的,期待的…
我深吸一口气,点击了PPT的播放键。
“各位领导,各位来宾,下午好。我是方浩。在开始项目汇报之前,请允许我先占用大家一分钟时间。”
会场安静下来。
我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几位投资方和客户代表身上。
“相信在座不少人都看到了今天中午网上的一些不实信息。在这里,我郑重声明:那些指控纯属捏造,是对我个人及公司声誉的恶意中伤。我已委托公司法务部门采取法律行动。”
“我母亲,明玉资本的王明玉女士,今天也在场。”我看向母亲,她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。
“我为我母亲的成就感到骄傲。但今天,我站在这里,是以瑞新科技一名普通员工的身份,向各位汇报我和我的团队,在过去数月里,脚踏实地、潜心研究的成果。”
“这个项目,与我的家庭背景无关。它的价值,只应由方案本身、市场数据和未来的用户反馈来决定。”
“下面,我将抛开一切杂音,专注于项目本身。”
我的声音平稳而清晰。
说完,我不再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,转身面向大屏幕。
“我们项目的核心,是解决传统企业服务‘数据孤岛’和‘智能化程度低’的痛点…”
汇报开始了。
我将全部心神沉浸到项目里。
讲解技术架构,展示市场调研数据,分析竞争对手,推演商业模式,陈述清晰的实施路径和风险控制…
四十分钟的汇报,我几乎脱稿,对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。
这是我和团队熬了无数个夜晚打磨出来的东西。
我信任它。
汇报结束,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,一位一直认真聆听的客户方负责人率先鼓起了掌。
接着,掌声渐渐响起,变得热烈。
陈总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提问环节,几个技术性和市场性的问题,我都给出了清晰、有说服力的回答。
一位投资方的代表提了个问题:“方经理,你的方案很扎实。不过,我很好奇,面对目前外界的舆论压力,你和你的团队如何保证项目执行不受到影响?”
我看向他,诚恳地说:“感谢您的关注。谣言止于智者,更止于实干。我和团队会屏蔽噪音,用更努力的工作、更快的项目进展来回应一切。时间会证明一切。如果因为一些不实流言就动摇、退缩,那恰恰证明我们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不够坚定。我们对此,非常坚定。”
我的回答赢得了又一阵掌声。
会议结束,投资方和客户代表上前与陈总及我们团队交流,态度都很积极。
我母亲也走了过来,她先和陈总寒暄了几句,然后看向我。
“汇报得很棒。”她轻声说,眼里有光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“妈,您怎么来了?没跟我说。”我低声问。
“陈总邀请的,说是有重要项目汇报。我猜到你可能会需要一点‘场外支持’。”她笑了笑,“不过看来,你完全不需要。你靠自己,赢得了尊重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这时,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林薇发来的消息,这次带着惊叹号:“浩子!!快看!那个爆料博刚刚更新了!放出了一部分‘照片’!但是…哈哈哈哈!笑死我了!这特么是神助攻啊!”
我眉头一皱,点开了链接。
07
爆料博的最新更新,标题是:《应网友要求,放出部分“证据”,可见“太子爷”F与W总之亲密,场合可疑!》
下面贴出了两张照片。
第一张,确实是我家那栋老居民楼的单元门,门牌号被圈了出来。拍摄角度像是从楼下仰拍,光线昏暗,画面粗糙。
第二张,是通过一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拍到的室内一角。能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礼服裙子的女性背影,侧脸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我母亲王明玉。她面前似乎站着另一个人(应该就是当时在调整礼服的刘师傅),但因为角度和窗帘遮挡,完全看不到脸,只能看到一小部分西装袖口。
配文充满诱导性:“据爆料人L称,此画面摄于F所住‘老破小’内。W总身着高定礼服现身于此等环境,并与身份不明男子密谈(注:F当时是否在场?),其目的引人遐想。是否涉及非正常商业往来或利益输送?请R公司及W总本人给出解释!”
评论区再次热闹起来。
“就这?这能证明啥?证明王总去过一个老小区?”
“这背影和侧脸,是王明玉没错。但旁边那男的是谁?根本不是F吧?袖子颜色都不一样!”
“笑死,这‘密谈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点,还拿着软尺?这分明是裁缝在量尺寸啊!”
“我早就说了是小作文!这下实锤了吧?所谓的‘铁证’就是王总可能去朋友家或者裁缝店试衣服被偷拍了?”
“L是不是脑子不好?这照片反而证明她偷拍和造谣吧?”
“@平安城市,这里有人偷拍居民隐私,还网络诽谤!”
舆论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。
很多人开始质疑“L”的动机和证据的可靠性。
周雅茹显然慌了。
她可能以为,只要放出带有我妈背影的照片,就能坐实“权贵勾结”的想象。
但她忽略了细节,也低估了网友的眼睛。
那张照片不仅没有证明她的指控,反而暴露了她偷拍的卑劣行径,以及她对我妈出现在“老破小”的深层不解——而这不解,恰恰是扭转舆论的关键。
谁会相信,一个身家丰厚的投资公司老总,需要去一个老破小区进行“利益输送”?
更合理的解释是什么?
人们开始好奇。
很快,有一些“知情人士”开始匿名爆料(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林薇或者张伟他们的功劳)。
“听说F一直很低调,住在老小区开旧车,同事都不知道他背景。”
“王总好像就是本地人,那老小区会不会是她以前住的地方?或者亲戚家?”
“纯猜测:有没有可能,王总只是去儿子家?F不就是住那里吗?”
“对啊!如果F是王总儿子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!妈妈去儿子家试礼服,被恶毒上司偷拍造谣…”
这个推测一出现,立刻获得了大量赞同。
“破案了!这才是真相!”
“L是F的上司?那之前说的打压…到底是谁打压谁啊?”
“细思极恐,如果F真是王总儿子,还这么低调被欺负,那这个L之前得有多过分?”
“求F同学现身说法!求R公司内部人士爆料!”
舆论像滚雪球一样,朝着周雅茹完全没想到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她手中的“炸弹”,还没引爆,就变成了哑炮,甚至调转了方向。
公司内部论坛也出现了一些帖子,隐晦地提到了周雅茹过去几年的种种作为:抢功、甩锅、语言暴力、不合理报销…虽然没指名道姓,但结合当前事件,指向性再明显不过。
之前那些观望的同事,开始主动和我交流,语气里带着同情和歉意。
“方浩,真没想到周雅茹是这种人…”
“你受委屈了,以前我们还…”
“那个项目汇报太牛了!不愧是浩哥!”
我一一礼貌回应,不多说,也不追问。
我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
下班后,我母亲让我去她公寓。
“今天的事情,你怎么看?”她问我,递给我一杯热茶。
“周雅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”我说,“但我觉得,还没完。她的目的是搞臭我,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,甚至影响您的声誉。现在第一步失败了,以她的性格…”
“可能会更极端。”我妈接话,神色严肃,“浩浩,我今天找你,不光是为这事。有些事,该让你知道了。”
我坐直身体。
“关于瑞新科技,”我妈缓缓道,“陈总找过我几次,希望明玉资本能参与他们下一轮融资,或者至少在战略上给予支持。我一直在评估。”
“您之前说,我们公司不是现阶段最理想的标的。”我记得她的话。
“单从业务看,确实。”我妈点头,“瑞新的传统业务增长放缓,转型速度不够快。但是…”
她顿了顿,看着我。
“但是,陈总这个人,有魄力,也有想法,只是有时候受制于公司内部一些…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旧有利益。他需要外部的力量和契机来推动改革。而这次审计‘智慧园区’项目,揪出周雅茹,可能就是他清理内部的一个开始。”
我若有所思。
“妈,您的意思是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投资,有时候投的不是现在,而是未来,是‘人’。”我妈微笑,“陈总展示了决心。而你,今天下午,向我,也向所有潜在的投资方和客户,展示了瑞新科技未来可能拥有的另一种力量——年轻、专业、有韧性、能抗压的中坚力量。”
我心跳有些加速。
“所以,您有可能…”
“还在谈,有很多细节。”我妈摆摆手,“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浩浩,你通过今天这件事,真正在公司站稳了脚跟。不是靠我,是靠你自己在压力下的出色表现。陈总,还有其他高管,都看在眼里。”
她欣慰地看着我:“我很高兴,你真的长大了。比我期望的还要快。”
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也有点酸涩。
“妈,我以前…是不是特别傻?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。”
“不傻。”我妈拍拍我的手,“那是成长必须经历的。我很想帮你,但更怕帮错了,反而折断了你的翅膀。现在,你的翅膀硬了。以后,妈妈的公司,妈妈的经验和人脉,你可以正大光明地了解、学习,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候,用来做你想做的事业。但记住,那应该是‘如虎添翼’,而不是‘狐假虎威’。”
我重重地点头。
“那…周雅茹这边?”我问。
我妈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律师函已经发了。偷拍居民住宅,侵犯隐私,加上网络诽谤,证据确凿。够她喝一壶的。公司那边的审计结果也快出来了,如果涉及经济问题,那是她自作自受。”
“她可能会鱼死网破。”我说出我的担忧。
“那就让她试试看。”我妈语气很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法律和社会公义,不是她能挑战的。浩浩,你要做的,就是继续做好你的工作,带领你的团队,把项目做出成绩。其他的,交给专业的人和规则。”
那天晚上,我和母亲聊了很多。
关于她早年和父亲创业的艰辛,关于父亲去世后她的迷茫和坚持,关于她如何一点点把明玉资本做起来,关于她对我低调处事的深意…
我第一次如此全面地了解我的母亲。
她不只是“妈妈”,更是一个有智慧、有魄力、经历了风雨的创业者。
而我,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隐忍、暗自委屈的职场新人。
接下来的几天,风平浪静。
周雅茹的账号没有再更新。
网上的爆料帖热度慢慢下降,但关于“低调富二代被恶毒上司欺压后反转”的都市传说,却在公司内外悄悄流传。
我的工作推进得非常顺利。
组里的同事看到了我的能力和担当,也看到了公司高层明确的支持,凝聚力空前。
张伟成了我的得力助手,很多以前被周雅茹压着的老同事,也开始主动贡献想法。
周五,人事部发出正式公告:
“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,任命方浩同志为市场部三组主管(经理级)。”
尘埃落定。
没有欢呼,没有庆祝,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。
我知道,这个位置,既是机遇,也是更大的责任。
晚上,我请团队核心成员简单吃了个饭。
回到家,已经快十点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通。
“喂?”我没有先说话。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然后,一个嘶哑、疲惫,带着浓浓怨毒和一丝绝望的女声响起:
“方浩…你满意了?”
是周雅茹。
08
我没有挂断,只是平静地问:“周雅茹?”
“是我。”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赢了,彻底赢了。工作没了,名声臭了,律师函也收到了…方浩,你够狠。”
“这一切,都是你自己选择的。”我说,语气没有起伏,“从你在办公室第一次无故贬低我开始,从你抢走本该属于我的功劳开始,从你在团建那晚站在我家楼下嘲讽‘老破小’开始,从你停职后选择造谣诽谤而不是反省开始…路,是你自己一步步走成这样的。”
“少在这里装清高!”她突然尖声打断我,“如果不是你有个好妈,你能有今天?!你凭什么?!”
我笑了,带着点悲哀:“周雅茹,到了现在,你还在用你那套可笑的逻辑看世界。你以为我今天的位置,是靠我妈一句话得来的?你亲眼看到了我下午的汇报,你也曾‘肯定’过我的能力——虽然那是假的。但你心里其实清楚,那份方案的水平,是不是靠关系能写出来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审计的事情,跟我毫无关系。那是公司早就启动的程序,是你自己在‘智慧园区’项目里手脚不干净,留下了把柄。”我继续说,“至于网络上的事情,是你自己偷拍、造谣,触犯了法律。每一步,都是你主动出击,而我,只是在承受,然后在合适的时候,用正当的方式回应。”
“你…”她似乎想反驳,却找不到词。
“如果你没有做那些事,我母亲是谁,根本不会影响到你。你会继续当你的主管,或许还能升职。是你自己的傲慢、刻薄和贪婪,把你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恨的不是我,你恨的是那个竟然需要你低头、竟然能反抗你、竟然让你失败的‘弱者’。你无法接受,一个你曾经可以随意践踏的人,最终站在了比你更高的地方。”
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,然后是崩溃般的低吼:“你懂什么?!你这种天生好命的人懂什么?!我走到今天有多难!我付出了多少!我只是想保住我的位置,我有什么错?!”
“努力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你走到今天,或许不易。但这不是你把压力和怨气转嫁给下属,用践踏他人来获取可悲优越感的借口。职场有很多难处,但至少,做人应该有底线。”
“底线?”她冷笑,“方浩,你别高兴得太早。你以为这就完了?我手里…还有东西!”
又来了。
“你是指,那些你虚报的发票?还是你和某些供应商私下往来的一些邮件记录?”我淡淡地问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“你…你怎么知道?!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内容。”我说,“但审计部门不是吃干饭的。你能想到用‘东西’来威胁我,难道没想过,你那些真正的‘东西’,早就被人盯上了?周雅茹,醒醒吧。你所谓的底牌,在规则和法律面前,不堪一击。”
长久的死寂。
然后,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人跌坐在地上的声音。
接着,是彻底崩溃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没有愤怒,只有绝望和恐惧。
我没有再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过了许久,哭声渐渐微弱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“方浩…”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,“我…我知道我完了…能不能…能不能看在我以前…好歹是你上司的份上…跟我妈…跟王董求求情…别起诉我…那些钱…我可以退…我可以道歉…公开道歉…”
“求情与否,是我母亲和律师根据法律和事实的决定,我无权干涉。”我说,“至于道歉,那是你应该做的,不是为了换取宽恕,而是为你做过的事承担责任。”
“你…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?”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我们之间,有过‘情’吗?”我反问,“只有你单方面的欺凌,和我单方面的忍耐。”
她彻底无言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我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站在窗前,看着城市的夜景,我心中没有快意,只有一片平静,还有一丝淡淡的唏嘘。
一个曾经张牙舞爪、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,最终被自己的欲望和恶行反噬,落得如此下场。
这就是现实。
比任何小说都更真实,也更残酷。
周一,瑞新科技发布了正式公告。
公告内容严谨而克制:经内部审计及调查,原市场部员工周雅茹在负责“智慧园区”等项目期间,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财务制度、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等行为,证据确凿,公司已依法解除与其劳动合同,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同时,对于此前网络上的不实传言,公司已启动法律程序,坚决维护公司及员工的合法权益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但这次,舆论一边倒地支持公司。
“果然!就知道那女的有问题!”
“大快人心!这种蛀虫就该清理出去!”
“之前骂F和R公司的人呢?出来道歉!”
“所以说,没事别乱写小作文,容易把自己写进去。”
“F经理实惨,被这种上司压了这么多年,还差点被网暴…”
我的生活和工作,彻底走上了正轨。
新官上任,我烧了几把“火”:重新梳理了项目流程,强调透明协作;设立了明确的奖励机制,鼓励创新;也主动承担了一些部门间协调的难题。
阻力有,但更多的是支持。
陈总在一次高管会后特意留下我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方浩,干得不错。把三组带起来,公司未来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。好好干,别有包袱。”
我知道,这意味着真正的认可。
我和母亲的关系也更近了。
我开始定期去她公司,不是以儿子的身份,而是以“实习生”或“旁听者”的身份,学习投资逻辑,了解商业运作。
母亲毫无保留地教我。
我也把在瑞新科技遇到的一些实际问题拿出来和她讨论,她的视角往往能给我新的启发。
一个月后,“智慧服务云”项目成功拿下第一个标杆客户,合同金额不小。
团队士气大振。
庆功宴上,陈总亲自到场祝贺。
气氛热烈。
宴席中途,我去露台透气。
陈总也跟了出来,递给我一杯果汁。
“方浩,”他看着远处的灯火,忽然说,“你知道吗?‘智慧园区’项目审计启动,确实有匿名举报信的因素。但真正让我下决心查到底的,是你母亲的一句话。”
我微微一怔。
“大概在半年前,一次行业交流会上,我跟你母亲碰巧聊起公司管理。我说有时候感觉公司有点僵化,年轻人才留不住。她当时说了一句:‘陈总,有时候问题可能就在中间层。一些不合格的管理者,就像堤坝上的蚁穴,看着不起眼,但会慢慢侵蚀整个体系的健康和活力。’”
陈总转头看我:“我当时没太在意。直到后来,陆续收到一些关于周雅茹的匿名反馈,以及那个项目的举报信,我才想起你母亲的话。我开始意识到,清理这样的‘蚁穴’,或许就是激活公司活力的第一步。”
他笑了笑:“当然,审计是独立的,结果也是客观的。但我得承认,你母亲的话,给了我推动这件事的额外决心。而你…”
他看着我,眼神认真:“你用自己的表现,证明了清理掉‘蚁穴’后,涌上来的新鲜血液,是多么有力量。这也让我对公司的未来,更有信心。”
我心中震动。
原来,母亲并非完全置身事外。
她用她独特的方式,在一个关键的节点,施加了极其轻微、却又恰到好处的影响。
不是为我铺路,而是为一种更健康的规则发声。
而最终能否走上来,全靠我自己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如虎添翼”。
“谢谢陈总告诉我这些。”我真诚地说。
“应该我谢谢你。”陈总举起杯子,“为了瑞新的未来。”
我也举杯。
两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。
回到宴会厅,气氛依旧热烈。
张伟凑过来,挤眉弄眼:“浩哥,跟大老板密谈啥呢?是不是又要升职加薪了?”
我笑着捶了他一下:“好好干活,少不了你的。”
手机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庆功宴怎么样?别喝太多酒。”
我回复:“很好,没喝酒。妈,谢谢您。”
母亲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那一刻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坚定。
过去的委屈和隐忍,仿佛都化作了脚下的基石。
未来的路还很长,但我知道,我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,去面对任何挑战。
然而,我没想到,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。
一个新的、更大的挑战,伴随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,悄然临近。
那是两周后的一个下午。
我正和团队开会,讨论项目二期规划。
前台内线电话打了进来,语气有些迟疑:“方经理,前台有一位姓方的先生找您,他说…他是您舅舅。”
舅舅?
我愣住了。
我母亲确实有一个哥哥,我的亲舅舅,王明远。
但在我记忆中,他和我们家来往很少。据说早年因为一些家庭矛盾,和我母亲关系很淡,几乎断了联系。
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几次,印象模糊。
他怎么会突然找到我公司来?
09
我让前台请他在会客区稍等,结束了简短的会议后,便走了过去。
会客区沙发上,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。穿着普通的夹克,面容依稀能看出和我母亲有几分相似,但更显沧桑和…一丝局促。
他看到我,立刻站了起来,脸上堆起笑容,但那笑容有些僵硬和讨好。
“浩浩?是浩浩吧?长这么大了,舅舅都快认不出来了!”他走上前,想拍我的肩膀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。
“舅舅。”我点点头,语气礼貌而疏远,“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?请坐。”
“哎,好,好。”王明远搓着手坐下,眼神有些飘忽,“我…我打听到你在这儿上班,就过来看看你。你妈…她还好吧?”
“我妈挺好的。”我给他倒了杯水,“您找我有事?”
“也没啥大事…”王明远接过水杯,没喝,放在手里转着,“就是…听说你现在出息了,当上经理了,你妈的公司也做得那么大…舅舅…舅舅为你高兴!”
“谢谢舅舅。”我等着他的下文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下定了决心,压低声音说:“浩浩,舅舅…最近遇到点难处。你表弟,就是小杰,他马上要大学毕业了,想留在城里工作,可这房子…唉,你也知道现在房价。舅舅那点家底…”
他终于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哀求:“你看,你能不能…跟你妈说说?或者,你在公司,能不能给你表弟安排个实习…轻松点、有前途的岗位就行!咱们是一家人,血脉相连啊!你小时候,舅舅还抱过你呢…”
我心里明白了。
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“舅舅,”我平静地说,“表弟找工作,可以让他正常投简历。我们公司招聘流程公开透明,只要他能力符合,会有机会的。至于房子…我恐怕帮不上忙。我自己也还在租房。”
王明远的脸色变了变,笑容有些挂不住:“浩浩,你这话说的…你现在不一样了!谁不知道你是王明玉的儿子?你妈那么大家业,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过好日子了!你就忍心看着你亲舅舅、亲表弟为难?你妈也是,那么有钱,帮衬帮衬亲哥哥怎么了?当年要不是…”
他顿住了,没再说下去。
“当年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…没什么。”王明远眼神躲闪,岔开话题,“反正,浩浩,你就帮舅舅这一回!以后舅舅肯定记你的好!你妈那边,你也帮忙说说情,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…”
“舅舅,”我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静,但带上了一丝坚决,“我妈的事业,是她自己打拼来的,怎么支配是她的自由。我尊重她的任何决定。我的工作,也是我凭自己努力得来的,我会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。如果您和表弟有困难,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寻求帮助。我很忙,如果没别的事…”
我做了个送客的手势。
王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刚才的讨好卑微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。
“行啊!方浩!翅膀硬了,六亲不认了是吧?”他站起身,指着我的鼻子,“跟你妈一个德行!有钱了就忘了根本!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?没有我们老王家的根,能有你们今天?!”
他的声音引来了附近一些同事的侧目。
我皱起眉头:“舅舅,请注意场合。您如果再这样,我只能请保安了。”
“保安?你叫啊!”王明远反而提高了音量,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撒泼劲儿,“让大家评评理!外甥当了大经理,亲舅舅上门求帮个小忙,连门都不让进,就要赶人!这就是有钱人的做派?!”
场面有些难看。
张伟和几个同事听到动静,走了过来。
“浩哥,没事吧?”张伟挡在我前面一点,警惕地看着王明远。
“没事,一点家事。”我对张伟摇摇头,然后冷冷地看着王明远,“舅舅,如果您想闹,尽管闹。但我提醒您,这里是办公场所,您的行为已经涉嫌扰乱秩序。另外,关于我们家的事,您比我更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需要我把我妈请来,跟您当面回忆一下吗?”
听到我要叫我妈,王明远的气焰明显矮了一截,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和恐惧。
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撂下一句:“好!你们娘俩厉害!咱们走着瞧!”
然后,他转身,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了公司。
我站在原地,深吸了几口气,平复心情。
“浩哥,这…”张伟担忧地看着我。
“没事,一个不太来往的亲戚。”我拍拍他肩膀,“让大家回去工作吧,不好意思,影响大家了。”
回到办公室,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,简单说了刚才的事。
电话那头,母亲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。
“他还是找来了。”母亲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当年,你爸生病急需用钱,我向他借,他不仅一分不借,还冷嘲热讽,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让我别拖累娘家。后来我公司刚起步,他又想以哥哥的名义入股占便宜,被我拒绝后,就在亲戚间散播谣言,说我忘恩负义…这么多年,几乎断了来往。”
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母亲几乎不提舅舅一家。
“他刚才说‘当年要不是…’,是指什么?”我问。
母亲顿了顿,说:“你外婆去世前,留了一点首饰,说兄妹平分。他提前把值钱的都拿走了,只留了点不值钱的给我。我说了几句,他就说我计较,不念亲情…浩浩,有些人,血缘改变不了他们的自私。你能冷静处理,很好。别担心,他翻不起浪。”
话虽如此,但我心里总有些不安。
王明远最后那个怨毒的眼神,和周雅茹有些相似。
被贪婪和怨恨吞噬的人,谁知道会做出什么?
几天后,这种不安似乎被印证了。
本地一个以八卦著称的社交媒体账号,突然发布了一篇长文,标题耸人听闻:《独家爆料!知名女投资人风光背后的“忘本”真相:对亲兄见死不救,发迹后六亲不认!》
文章以“知情人王先生”的口吻,痛诉妹妹“王某某”(直指明玉资本王明玉)如何冷血无情。
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:
说他如何在妹妹早年困顿时给予“无私帮助”(完全颠倒事实)。
说妹妹发迹后如何翻脸不认人,将亲哥哥拒之门外。
说他如何低声下气为儿子前程去求外甥(即我),却被无情羞辱、驱赶。
文章把我母亲描绘成一个为富不仁、刻薄寡恩的资本家形象,把我塑造成一个仗势欺人、目无尊长的纨绔子弟。
文章还“揭露”,我母亲当年是靠“不光彩手段”获取第一桶金(毫无根据的揣测),并暗示我们家的财产“来路不正”。
相比周雅茹那种粗糙的职场造谣,这篇稿子显然更“专业”,更懂得调动情绪,矛头直指“为富不仁”、“亲情淡漠”的社会痛点。
虽然还是没有指名道姓,但“明玉资本”、“王明玉”、“瑞新科技年轻主管儿子”这些关键词,足以让对本地商业稍有了解的人对号入座。
文章迅速获得了大量转发和评论。
“卧槽,真的假的?王明玉看着挺有气质啊?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,有钱人都这样?”
“那个儿子也不是好东西,对自己亲舅舅都这样?”
“求实锤!有本事放录音放录像!”
“又是小作文?等反转。”
“不管真假,如果对亲哥哥都这样,这人品…”
舆论再次被搅动。
只不过,这次的火力集中在了我母亲身上。
母亲的公司立刻发布了严正声明,斥责该文内容纯属捏造诽谤,已涉嫌侵犯名誉权,公司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到底,并公布了律师团队的联系方式。
但网络的狂欢往往不问真相,只问情绪。
我接到了陈总的电话,他语气严肃:“方浩,又来了。这次针对你母亲,但难免波及你和公司。需要公司做什么,尽管说。”
“谢谢陈总,暂时不需要。清者自清。”我说,但心里比上次更沉重。
这次是家人,是更难以厘清、更容易被煽动的家庭伦理话题。
晚上,我去母亲公寓。
她看起来有些憔悴,但眼神依然镇定。
“妈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摆摆手,“意料之中。他那种人,得不到想要的,就会用最下作的方式报复。只是没想到,他会用这种编故事的方式。”
“我们该怎么办?”我问,“光发律师函,恐怕不够快。”
母亲沉思了一会儿,说:“他在文章里提到了你外婆留下的首饰。这是一个漏洞。”
她起身,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。
里面是几件很朴素的金饰,戒指、耳环,成色很一般,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“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全部。这张纸条,是她当时写的分配说明,上面有她的签名和日期。”母亲把纸条递给我。
纸条上字迹工整但颤抖,写明了哪几样给女儿明玉,哪几样给儿子明远。落款日期是外婆去世前一个月。
而王明远文章里声称的“值钱首饰”,根本不在这个清单上。
“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,这些东西早没了,或者没证据了。”母亲冷笑,“但他忘了,你外婆做事,向来清楚。”
“还有当年借钱的事,”母亲继续说,“我虽然没有借条,但我记得很清楚,是在你爸住院的市二医院走廊里,当着好几个病友家属的面说的。其中一位家属的儿子,现在是我们公司一个合作伙伴的中层,他可以作证。”
“另外,他提到你爸生病时他‘倾囊相助’,”母亲眼神锐利,“你爸的病历、缴费记录我都留着,那段时间所有的资金往来,银行流水一清二楚,根本没有他王明远一分钱!”
一条条,一件件。
母亲不是没有准备。
她只是不屑于与这种人纠缠。
但当对方把脏水泼到公众面前,试图用谣言摧毁她多年的努力和声誉时,她必须反击。
“浩浩,”母亲看着我,“这次,你想怎么做?是交给律师慢慢处理,还是…”
我抬起头,看着母亲的眼睛。
“妈,这次,我想站出来。”
“不只是为了澄清,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,我们家的故事,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涂抹的。”
“我要让王明远,为他说的每一个字,付出代价。”
10
决定反击,就不是一句空话。
我和母亲,以及她的律师团队、公司的公关团队,开了一次紧急会议。
策略很清晰:证据确凿,雷霆一击,不留余地。
我们不玩小作文对战,那样只会陷入泥潭。
我们要用具有法律效力和公众说服力的证据链,一次性、彻底地粉碎谣言。
首先,母亲委托律师,向发布不实文章的社交媒体平台正式递交了律师函和法律证据,要求立刻删除文章,并提供“知情人王先生”的注册信息,保留追究平台责任的权利。平台在强大的法律压力下,迅速删文并提供了部分信息(指向王明远)。
同时,母亲公司的官方账号,以及我个人的实名认证账号(在咨询公司并获得陈总支持后新开通),在同一时间,发布了联合声明。
声明没有情绪化的控诉,只有冷静的事实陈述和证据展示。
声明内容包括:
1. 晒出外婆亲笔书写并签名的首饰分配清单及实物照片,与王明远文章描述完全不符。
2. 公布经过部分信息脱敏处理的、父亲重病期间的银行流水关键页,证明当时没有任何来自王明远的大额转账记录。
3. 附上一位当年在场证人(已征得同意)的书面证词摘录,证实王明远在妹妹求助时的冷漠言论。
4. 严正驳斥关于“第一桶金”来源的不实揣测,并附上明玉资本最早期的、完全合法合规的投资项目公告及工商信息截图。
5. 明确表示,已就王明远及相关自媒体平台的诽谤行为正式提起诉讼,案件已由法院受理。
声明的措辞严谨,证据环环相扣,没有任何给人留下猜测空间的地方。
像一记精准的重拳,打在谣言最脆弱的七寸。
舆论瞬间反转。
“我的天!证据太硬了!这舅舅脸呢?”
“外婆的纸条都有!这舅舅撒谎都不打草稿啊!”
“看银行流水,真的一分没借!还说自己倾囊相助?呕!”
“支持王总维权!告到底!这种亲戚太恶心了!”
“之前骂人的出来走走?道歉!”
“果然,网络不是法外之地。”
“那个外甥(方浩)好刚!直接实名刚!有点帅!”
压力迅速转移到王明远身上。
他彻底慌了。
他可能以为,就像村里吵架一样,谁声音大谁有理,互联网也不过是个更大的村子。
他没想到,我母亲会保留着几十年前的证据,更没想到我们会如此强硬地走法律程序。
他更没想到,他编造的故事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,会如此不堪一击。
他开始不停地给我和我母亲打电话,发短信,语气从最初的强硬威胁,迅速转变为哀求哭诉。
“明玉!浩浩!我错了!我不是人!我就是猪油蒙了心!看在死去的爸妈份上,你们饶了我吧!”
“那文章不是我写的!是别人唆使我…我瞎说的!”
“官司我打不起啊!撤诉吧!我公开道歉!我录视频道歉!”
我和母亲都没有回应。
法律程序一旦启动,就不再受个人情绪左右。
一切都交给法律裁决。
一个月后,在法院的调解下(考虑到毕竟是亲属关系,且王明远认错态度“极其”诚恳,并书面保证不再犯),双方达成和解。
王明远需要:
1. 在当初发布谣言的平台及个人社交账号首页,发布为期一个月的致歉声明,详细陈述自己捏造事实、诽谤妹妹及外甥的过程。
2. 赔偿我母亲因本次事件支出的部分律师费及公证费。
3. 书面承诺永不再以任何形式骚扰、诽谤我们一家。
他照做了。
那个为期一个月的致歉声明,成了他贪婪、愚蠢、卑劣的永久耻辱柱。
经过周雅茹和王明远这两场风波,我仿佛经历了一次淬炼。
工作更加得心应手。“智慧服务云”项目进展顺利,二期规划已经启动,团队氛围积极向上。
我和母亲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和理解。我们既是母子,也像是可以彼此信赖、交流想法的朋友。
一个周末的下午,我和母亲在她公寓的阳台上喝茶。
夕阳的余晖洒满城市。
“浩浩,”母亲忽然说,“我想把明玉资本的一部分早期投资业务,交给你试试看。”
我讶异地看向她。
“不是让你空降。是从一个小的投资基金开始,给你有限的资金和决策权,还有几位经验丰富的导师。你需要自己看项目,做分析,独立判断,承担风险。”母亲认真地说,“我知道你喜欢现在的工作,这不妨碍。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课外实践,一个更残酷、也更有趣的课堂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,也是一个宝贵的机会。
“妈,我…可能还没准备好。”我说的是实话。
“没有人天生就准备好。”母亲微笑,“我当年也是摸着石头过河。关键是,你想不想学,敢不敢试。失败了,没关系,损失的钱算我的学费。成功了,那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她看着我:“我知道你想靠自己。但这不代表你要拒绝所有的平台和资源。真正的‘靠自己’,是善于利用一切能让自己成长的契机,然后把它们内化成你自己的实力。”
我沉默了许久。
看着远处如血液般流淌的晚霞,看着脚下这座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城市。
我想起了刚入职时的战战兢兢,想起了被周雅茹打压时的憋闷,想起了那个在慈善晚宴上略显拘谨的自己,也想起了在会议室里沉着汇报、在舆论风暴中冷静应对的自己。
一路走来,坎坷但也坚实。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清晰而坚定的声音,“我试试。”
母亲欣慰地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,在夕阳下格外柔和。
“不过妈,”我补充道,“瑞新科技这边的工作,我会继续做好。那是我事业的起点,我不会放弃。”
“当然。”母亲点头,“脚踏实地和仰望星空,从来都不矛盾。”
日子继续向前。
我更加忙碌,但充实而快乐。
在瑞新科技,我是带领团队冲锋陷阵的方经理。
在明玉资本的小基金里,我是如饥似渴学习、谨慎做出每一次投资决策的学徒方浩。
我不再刻意隐藏家庭背景,但更不会以此自傲。
我用行动证明,我是谁的儿子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是谁,我能做什么。
偶尔,我还会经过那个老旧的小区。
那里记录着我最初奋斗的痕迹,也见证了命运突如其来的转折。
但我很少回去了。
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更好、更便利的公寓,把我母亲接过来同住了一段时间——虽然她总是住不惯,嫌城市太吵,没过多久又跑回她郊区的房子种花种草去了。
她说,看我一切都好,她就放心了。
那天,我加班到很晚,走出写字楼。
初秋的夜风微凉。
我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,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灯,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一年前,我还是那个住在“老破小”、被上司肆意打压、对未来有些迷茫的年轻人。
今天,我站在这里,身兼两份充满挑战的工作,身边有关心我的母亲、支持我的老板、信赖我的团队。
我靠的,不是突如其来的“好运”。
而是无数个日夜的埋头苦干,是压力下的坚守本心,是挫折后的迅速成长,是对公平和规则的信念,更是内心深处那股“想要靠自己赢得尊重”的不服输的劲儿。
周雅茹教会我,职场有丑陋的倾轧。
王明远让我看到,亲情也可能被贪婪扭曲。
但母亲用行动告诉我,无论面对什么,守住底线、保持善良、用实力说话,永远是颠扑不破的道理。
这个世界有时很复杂,但内核往往很简单。
我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,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有力。
路还很长。
但我知道,无论前方是什么,我都有勇气,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。
因为,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。
(全文完)
创作声明: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,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,旨在探讨职场成长、家庭关系与个人奋斗的主题,与现实中的任何真实人物、事件、公司、机构均无关联。文中涉及商业、法律等内容仅供参考,具体问题请咨询相关专业人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