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本报(chinatimes.net.cn)记者于娜北京报道
六年前借“社会办医”政策东风蜂拥入场,六年后不惜血本撤离,这场上市公司“跨界办医”资本狂欢已然走向落幕。
新华医疗(600587.SH)近日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上的表态,为其持续数年的业务调整给出明确答案。这家始建于1943年的老牌医疗器械巨头证实,正逐步缩减医疗服务业务,将资源集中投向医疗器械和制药装备核心主业。
实际上,近五年来新华医疗一直在“卖卖卖”。从2020年4月、12月,新华医疗先后发布公告拟挂牌出售淄博淄川区医院西院70%股权、南阳市骨科高新区医院80%股权,正式拉开医疗资产剥离序幕;到2025年8月,新华医疗以20万元底价挂牌转让淄博新华医院100%股权,新华医疗的医疗服务版图已经由2017年巅峰时期的18家医院,缩减至2025年的7家,5年内累计抛售11家医疗机构,系统性退出医疗服务非核心板块的态势已成定局。
新华医疗的选择绝非孤例,而是A股上市公司跨界办医热潮退去的真实写照。永和智控1折甩卖旗下达州医科肿瘤医院仍无人问津,大东方以1元象征价转让医院80%股权,华润三九、益佰制药等昔日“买院”先锋纷纷切割医疗资产,他们都是新华医疗“退医”路上的同行者。
跨界扩张拖累主业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新华医疗在医疗服务板块陷入困境难以抽身,资源被过度分流,核心主业研发与产能扩张受限,最终落入“主业疲软、副业拖垮”的尴尬境地。
2002年上市后,新华医疗逐步搭建了集医疗器械、制药装备、医疗服务、医疗商贸一体的多元业务矩阵,2017年医疗服务板块达巅峰,掌控了18家医院。彼时公司看似在追求全产业链协同,实则忽视了医疗服务长周期、重运营、高专业度的核心属性,将大量资源投向非核心领域,挤压了主业成长空间。
海菲生物医疗器械行业研究报告数据显示,2022年医疗器械行业平均研发费用率达5.37%,2024年进一步攀升至8.5%。虽然新华医疗2021—2022年研发投入从2.96亿元增至4.01亿元,研发费用率同步从3.12%提升到4.32%,但是研发投入强度仍低于行业均值,这一差距直接影响其高端器械与制药装备产品迭代节奏放缓,核心竞争力构筑缺乏有力支撑。

战略失焦进一步引发营收结构失衡,削弱主业增长动能。新华医疗2021年总营收94.82亿元,其中医疗器械制造、制药装备两大核心主业合计营收47.83亿元,占比50.4%;医疗服务板块营收8.86亿元,占比9.34%。聚焦主业后的2024年,公司总营收100.21亿元,两大核心主业营收增至59.06亿元,占比提升至58.9%,较2021年增长23.5%,清晰凸显此前战略分散对核心制造主业的抑制作用。
更关键的是,旗下医院与主业协同薄弱沦为拖累。2018年起,新华医疗旗下多家医院暴露经营问题,部分医院定位同质化严重,既无法为自有器械、装备提供场景支撑以实现协同,反而需持续投入资金用于基建、人力及运营,形成资源消耗闭环。
医疗服务板块运营薄弱、盈利低迷,是其被剥离的核心原因。2024年,新华医疗服务板块营收8.34亿元,同比下降9.51%,毛利率仅16.28%;而同期制药装备板块营收21.71亿元,同比增长12.90%,毛利率23.56%,医疗器械制造板块营收37.35亿元,保持稳健态势,医疗服务板块的低效属性与核心主业的增长动能形成鲜明反差。部分医院甚至陷入亏损停业,沦为不良资产。湘阴华雅医院自运营以来持续承压,2024年4月主动停业且多次成为被执行人;更具代表性的淄博新华医院,其在转让时已无医疗机构许可证、无医保资质、无业务与从业人员,沦为空壳资产。
低效资产占用直接导致财务指标恶化。新华医疗2024年年报显示,公司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4.51亿元,同比减少56.24%,年末应收账款达18.80亿元;而医疗服务板块相关主体形成大额非经营性资金占用,milansports如对安徽合肥东南外科医院的其他应收款余额超5650万元,对淄博众生医药等医疗服务关联方的往来款累计超4000万元,这类资金占用是现金流紧张的核心原因之一,间接制约了主业研发与市场拓展。
《华夏时报》记者注意到,新华医疗5年内抛售的11家医疗机构,多以低价处置,部分转让价格远低于初始投入:2022年转让上海辰韦仲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12.85%股权,转让价2.52亿元,经市场法评估,该标的股东全部权益评估值12.76亿元;2025年1月以1.13亿元转让山东新华昌国医院55%股权;同年8月更以20万元“白菜价”转让淄博新华医院100%股权。这种被动低价处置暴露前期跨界布局的决策失误。
“退潮”后遗症待解
新华医疗的“退医”操作并非个例,而是A股上市公司跨界办医热潮减退的集中缩影。
2025年民营医院倒闭潮的集中爆发,更将这一“退潮”态势推向顶峰。行业统计数据显示,全年全国约2680家民营医院终止运营,日均关停7.3家,为2023年的4.2倍,关停率连续两年维持在19.6%,其中三级民营医院倒闭37家,创下单年历史新高,全域性行业洗牌已然来临。
“这场‘退潮’的核心推手,是政策监管的全面收紧与盈利逻辑的彻底颠覆。”医健管理咨询合伙人曹宁向《华夏时报》记者表示,2024年7月国家医保局落地的DRG/DIP2.0支付模式,成为重构行业盈利规则的关键政策。
曹宁表示,DRG/DIP是两种按病种付费的医保结算方式,核心均是打破传统“按项目收费”模式,实现医保基金精准控费。对民营医院而言,这一模式彻底切断“以量补价”路径。
国家医保局数据显示,2024年民营医院平均利润率较集采前下降4.8个百分点。叠加医保全闭环监管、药品耗材集采常态化及医疗反腐加压,2023年民营医院医保违规处理比例是公立医院的3.2倍,不少机构陷入“合规即亏损、违规必被查”的两难,生存土壤持续收缩,倒逼跨界上市公司加速撤离。
除新华医疗外,永和智控1折甩卖肿瘤医院仍无人问津,济民健康、大东方等企业纷纷以低价处置医疗资产,昔日“买院”先锋集体转向“割肉离场”,再次印证了跨界办医热潮的退去。
值得关注的是,此次“退潮”并非医疗领域失去吸引力,而是行业进入结构性重构阶段——药企、器械企业等传统跨界者离场的同时,华为、抖音等科技巨头正凭借AI技术布局医疗赛道,形成“旧玩家退出、新玩家入场”的“围城”效应。
“这不是医疗赛道失去价值,而是一场精准的结构性洗牌。”一位长期深耕医疗健康领域的投资人向《华夏时报》记者分析,传统上市公司跨界办医既缺乏医疗运营的专业能力,又没有核心技术壁垒,撤退是必然。而科技巨头靠AI技术切入,用自身核心优势重构医疗服务场景,这波新旧交替清晰说明,跨界医疗从来不是“有钱就能入局”。
对新华医疗而言,“退医”虽属被动止损,却也留下了难以短期消除的跨界后遗症。新华医疗2025年三季报显示,公司前三季度净利润4.44亿元,扣非后净利润3.70亿元,同比下降38.98%,主业盈利增长仍承压;研发投入3.22亿元,费用率约4.62%,虽稳步提升却仍低于行业10.5%的均值,高端产品竞争力培育滞后;应收账款达19.66亿元,较2024年末18.80亿元有所上升,资金回笼压力犹存。
“这恰恰印证了前期战略失焦、资产低效运营对核心业务的深层冲击。”曹宁表示,这类跨界后遗症具有滞后性,并非剥离不良资产就能即刻消除。新华医疗研发短板、资金回笼压力等问题,都是长期资源错配积累的结果,即便聚焦主业,要补齐这些短板、重塑核心竞争力,仍需持续多年的精准投入与运营优化。









